“我都多大啦!”他有点疑惑,不过总体来说是高兴的。“等我回来吧!爹。”
蒋齐的手指失魂落魄从他白净的脸上滑落下来,蒋恕欧被他照料的这二十七年中,父亲从未缺席,溺爱关照之至。蒋恕欧感觉到父亲粗粝的手指头温柔地抚摸自己的喉结,接着滑落到光滑的软面军装里,帮他系好了那根蓝色的飘带。
“不要流太多的血。”蒋齐再三踌躇,最后说道。“不要……不要恋战。你第一次上战场,不和你哥光明学,知道吗?司令一说撤退,你就得跑到队伍最前面。”
“知道了,爹。”蒋恕欧厚眼睛片下的杏眼睁得大大的,虎牙跟着上翘,郑光明眼里这便宜弟弟像个憨货。
郑乘风在一边拉住他的手。郑光明闻见郑乘风的气味,干枯的,燃烧的野草,混着墨香,混着北平的冬天。父亲再冷,也散发温度。郑乘风没说别的,只问郑光明枪备检查好了没有。
临走前郑光明看见父亲有些瘸的腿,昨夜摁在榻上胡闹之时恍然间摸到郑乘风膝盖底下一道小疤。不知道是不是枪伤?郑光明有些出神了。他看着父亲撇过蒋家父子,兀自上了那头黑棕的骏马,他的眼睛盯着父亲摆动的两条腿,光滑发亮的皮鞋,倒映红色的火堆。
父亲的长腿。
他愣了一下,心里突然腾起一丝难言的情绪。不似前几日被父亲死皮赖脸缠上时那般讨厌和不屑,反倒是伤痛且委屈。
不过想来他也好,蒋恕欧也罢,传闻中的父辈,报纸上的军神。如今这都是第一次看见郑乘风带队打仗,两只小崽子的经验还没队里三十朝上的预备役丰富。
饶是书中千百遍,一看见信号弹的红光,照射京汉铁路血淋淋的长牙,郑光明便彻彻底底呆住了。
临行前他问郑乘风一个幼稚到极点的问题,但是这也无可厚非,所有杠上战场的崽子们都会问自己的父亲这个问题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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