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但此役准备不足,将帅失和,吴曦叛变,北伐失败。金人索要韩侂胄的首级,史弥远遂诛杀韩侂胄,将其首级送往金国,签订嘉定和议,岁币增至银绢各三十万。」钱士升的声音没有起伏,「韩侂胄死後,史弥远专权二十余年,政治,边防废弛。」
钱士升继续往下说。理宗端平年间的「联蒙灭金」,蒙古南侵,襄阳之围,吕文焕投降,伯颜率军南下,临安城破,恭帝被俘,太后降表。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变化——不是哽咽,而是沉了下去,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。
「景炎三年,端宗崩於碙洲。流亡朝廷立八岁幼帝赵昺,改元祥兴,退守崖山。祥兴二年,元将张弘范率军来攻。宋军水师以千余艘战船连锁为阵。元军火攻不能破,遂封锁海口,断绝淡水。宋军饮咸水者十余日,呕吐不止,士气崩溃。二月六日,张弘范发起总攻,宋军大败。左丞相陆秀夫见大势已去,先驱妻儿入海,随後背负幼帝赵昺,蹈海殉国。杨太后闻讯,亦投海而死。七日之间,海上浮屍十万。」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赵伯琮没有说话。他的面色苍白,但目光没有躲闪。
虞允文问:「钱大人,国难当前,大宋没有忠义之士挺身而出吗?」
钱士升:「有,人称宋亡三杰。张世杰,太傅、枢密副使,率水军在崖山海战中拚死抵抗。兵败突围後遭遇飓风,拒绝登岸,溺水殉国。陆秀夫,左丞相,崖山之战兵败,先驱妻儿入海,随後背负年仅八岁的幼帝赵昺跳海殉国,以死诠释君臣大义。文天祥,右丞相,变卖家产组织义军抵抗,兵败被俘。元世祖忽必烈亲劝其降,他坚拒不从,从容就义。狱中写下《正气歌》,留下千古绝句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此三人皆忠义之极,然宋末已是病入膏肓,弥留之际,无药可救。」
虞允文仰天长叹,沉吟:「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」
辛弃疾站在角落里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指甲陷进掌心。他从小在山东长大,见过金人的铁骑踏过村庄,见过乡亲们被掳走。他十六岁聚众抗金,二十二岁率义军南归,他以为南归之後就能实现北伐的梦想。此刻他听到了那些梦的终点。
「还有一事。」钱士升转向辛弃疾,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「辛大人——老身斗胆,您後来的事,老身也读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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