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肥鞭琼线 (2 / 5)

作者:南方宝剑 最后更新:2026/1/29 14:45:38
        郑光明见过很多次了——他每一次看见都要感叹一次——父亲湿汗淋漓的后背,颤动的肌肉筋块颤动着向他展开,郑乘风,他的亲生父亲,此次南下军区的总司令员,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,他热切地向后看了一眼,眼神中甚至夹带令郑光明惊讶的慈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不在北平了,好几个月前,上头的“那位人物”就已经提醒郑乘风尽快打点行李,遣散家仆,北平已经“不安全”了。走之前,郑乘风有心将郑光明介绍给这位大人物认识,奈何郑光明不愿意,这位少爷在尝遍家族之间的冷暖之后,莫名其妙对战争依然有一种迷离的、未断奶的幻觉,恍恍惚惚觉得一切都不真实。父亲夜半安慰他,唇舌透过金色面具抚平他的焦虑,他知道父亲是经历过无数次大场面的人,郑光明吻得心不在焉,父亲愈发不像父亲——或者说父亲愈发像是一个父亲,他开始遣散家仆,置办银两,“大人物”给了他们两条路可走,一是去台湾,二是去云南,郑乘风想都没想,就说了去云南。

        主母因此,和郑乘风爆发了一段简短压抑的争吵,这次争吵太短了,几乎所有人都没来得及窃听便解释了。主母执意留下郑直,要带其余女眷去台湾,并且问郑乘风要了大半银钱,找武行撇了一支随行军,下午便出发了。郑光明来不及与小弟弟告别,郑直哭得嘹亮,他们兄弟二人在一起的日子简短,此时那小肉团子晃着一对小腿,被郑乘风抱在怀里。那小弟弟聪慧的眼睛盛满泪水,他与郑乘风咬耳朵:“给我写信。”小手在父亲胸口的纹章上打着转。

        郑乘风在幼子面前,并没有流露太多悲伤,他一辈子都在打仗,离愁别绪业已麻木,看着这最疼爱的命根子,他别无他法,只求主母多照料他。睡前在营地,最好带他读《三字经》,郑直快七岁了,不要到了宝岛,一字不识。

        主母对他旧情已淡,点头答允。身后留下这并肩站着的父子俩,她心几乎毫无留恋。郑光明回头看着这空荡荡的田地,这几乎只剩下框架的房间,内心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。他们二人眉眼的几分相似,在框定的房梁下惊异得对比出来,因为郑光明被面具掠去了大部分脸庞,他的下巴与他的父亲依然相似,刚毅,清晰,流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感到那马蹄声、人声、银器拍打的声音纷纷远了,房间热闹了一周,彻底冷了。家仆、厨子、叽叽喳喳的艳夫们彻底消失,郑光明感到一个热乎滚烫的身影从后面环住他,轻轻贴在他冰冷的面具上。

        父亲强壮的手臂隔着纺纱僵硬的军装,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。郑光明在铺天盖地的爱中找到父亲的一部分,类似秃鹫笨拙的用喙在死尸中翻找跳动的心脏。他感到父亲那坚毅的肉身化成柔情,热切地像个礼貌的狮子一样,轻轻用下半身磨蹭他。他无奈:“我以为我们马上就要走了。”郑乘风低喘着,说:“我等……他们还没准备好呢,跟我说是晚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郑光明得了保证,立刻翻身压上他父亲,父亲锻炼得当,此时仍然比他稍高一些,为配合这急匆匆的小年轻,郑乘风微笑着蹲下来一些同他接吻。他们吻得极其狂野、不顾一切——即便此前大多数时间也是如此贪婪,但是头一次在客厅便互相压制起来的事情还是头一次见。他们的嘴唇错开,有几次牙齿不小心也碰到牙齿。郑乘风在喉咙里发出那种温柔的沉吟,郑光明听了却极其心烦、慌乱,他宁愿父亲浅薄些,也不要他此时那么深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战事在即,他们不会放过一点一滴亲昵的时间,但是每次亲昵,郑乘风都好像比上一次更用力的爱他,这点令郑光明尤其恐慌。他只能猜测也许父亲并没有多想,不然他要做出一些危险的误解,其后果可能是毁灭性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主母走前搬空画作瓷器,独留蒋润怜压箱底的旧画,女人温柔犹豫的半张脸掩盖在白纱底下,正对着客厅,迷蒙的看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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