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齐出地牢那天风光正好,门外迎接他的除了寥寥几只喜鹊,就是那和下坡狐狸一样、匆匆举着一件绒毛内衬厚军衣的蒋恕欧。儿子一张脸被风吹得通红,那光洁羸弱的双眼,看见父亲摇摇晃晃的身影,竟然露出一丝奇异的感激。他兜兔子一样给蒋齐披上外套,势必不让一点弱风吹进去,蒋恕欧看见那白背心下累累红肿的伤疤,已经在强忍眼泪。他仔仔细细给父亲系好纽扣,系好了就嘱咐父亲上马。
“总长说早餐时放人,天刚亮我便来了。”
蒋齐不语,摸衣兜摸出儿子给准备好的细烟来。蒋恕欧划亮火柴,着迷的看着父亲嘴边的红色光点在自己肥厚的镜片上弹跳着。蒋齐嗓音很粗,一周没怎么喝水,他说:“傻小子。”尔后甩了甩烟灰,“真会伺候人。”
蒋恕欧崇拜中赤裸裸掖着胆怯。他转过脸来吞了吞口水,让父亲坐到马鞍上,自己则拎着那缰绳往回缓缓牵着。
那一年,太平洋三年开战不休,三年之后又三年,经济动荡,民不聊生。此时这方天地里紧密相关的几人并未察觉,眼前的幸福之外藏着更大的艰险与阴谋;但是或多或少的,因为军人的职位也好、因为伦理道德的敏锐性也罢,他们感受到了一种潜在的、慌张的氛围。总是急着掠夺、急着谈判,急着你死我活。
蒋齐出牢,就地卸任,天水行营易职,颇为玩味的,将职位供给了郑总长的亲生儿子郑光明。年轻男孩——此时已经是男人,戴着金光闪闪的袖章和那副怪异无比的面具,形如山海经中三头六臂九目十六心的妖怪一般堪堪端坐校场,辅佐他的副官则依然是蒋恕欧。他不似他义兄一般爱谈笑风生,失去了最心爱的、父亲赠送的收音机之后,他愈发沉迷连环画和黄梅戏。十二月,他去了一次上海,遇见了一次心上人,郑光明祝贺他,问他有没有结婚的打算,蒋恕欧却说没有。
他傻呼呼的:要等江湖太平再说。
郑光明凭借着他对自我的审视,已经对蒋恕欧对蒋齐的迷恋有所发觉,可令他不确定的是,蒋恕欧没有他对郑乘风的那种仇恨的心理,只是一味的迁就和服从,亮堂堂一个不会看地图的四眼少爷。这几个月郑光明没有立场再联系蒋齐,男人也对他避而不谈,就连对蒋恕欧旁敲侧击,后者也只是谈“风”色变,郑乘风愈发暴躁不安,军中人人自危,郑光明也完全不例外。
他们依然做爱——初时两周,郑乘风便对屈居他人身下之事得心应手。郑光明称之为发疯:指郑乘风接二连三的,三番五次的在高潮的同时欲把郑光明的面具摘下。有一次他险些得手,令郑光明怒不可遏,那次他失手打了郑乘风,翻过身来将腰揣起来,将铁血男人打得哀叫连连,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。
他拿戒尺也打过郑乘风,理由千奇百怪,父亲在家里有家中的模式,他对他的态度趋近于令郑光明痛苦的勾引,他仿若一条随时随地就可以被欺辱的野狗,不管三房六妾,也不管那个他们都很疼爱的小弟弟,他发起勾引的病来就肆无忌惮,仿佛他一定要还这一笔欠郑光明的债,他发红的、坚硬的阴茎插他的屁股他才能心里好受些似的。
郑光明很担心郑直,他的某种童年阴影再次被唤醒:父亲的浪叫、那漂亮的、结实的身姿在罗裙与水袖之间摆动,所有象征雄性力量的器皿被女人或者亲哥哥拽在手心里,郑直已经到懂事的年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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